通嬪道是,甜甜的笑。
太皇太后道,“快坐吧,難為你惦記我,這會子都好了。太子說漠北又有八百里加急,可是出了什麼事?”
皇帝道,“北方有戰事,韃靼人擾我邊境,燒了戍邊的兩座連營大寨,皇祖母別憂心,孫兒已讓軍機擬詔,令寧古塔駐軍渡斡難河剿滅,韃靼六年前潰敗,元氣大傷,如今已剩些殘部,不了什麼大氣候,老祖宗只管放心,不日便會有捷報自盛京發回。”
一字一句豪氣萬端,聲聲敲打在錦書心上,宇文瀾舟原就有將才,天下到了他手上之后大治北方,明治時候割讓的土地如數收回,將那些蠻子都趕到斡難河以北,這確實是父親無法企及的,這些年來的文治武功也令四海臣服,悲哀的想,天下人大概都把大鄴朝忘到脖子后頭去了,老百姓就是這樣,只要日子富足,哪管那些民族大義,橫豎誰做皇帝都是一樣的。
太皇太后道,“政務雖忙,也要保重圣躬,該歇著就歇著,可別沒日沒夜的,一口吃不了一個餑餑。”
皇帝躬道是,眼睛不經意劃過書案上的帖子,滿目皆是兒家的閨閣楷書,含蓄細致并且秀,遂道,“這是誰寫的?不像是通嬪的字跡。”
錦書一凜,心頭突突直跳,愈發把頭低下來。
通嬪一笑,“皇上說得是,的確不是奴才寫的。”
太皇太后篤悠悠道,“皇帝眼力好,我才得著個伶俐人,錦書,”指了指道,“就是那丫頭。”
帝微一頓,哦了聲,并未再追究,又和太皇太后道,“節下忙,好多顧念不上,今年寒食在二月,又是風調雨順的一年,等開了春,天暖和了,海子邊的柳樹也發了芽,孫兒陪皇祖母游湖去。”
承德帝是個殺閥決斷的人,對政務置毫不手,排除異己時或打或殺,眼睛都不眨一下,但是縱然鐵腕,卻是以孝出名的,人說孝順的人都壞不到哪里去,顯然他屬于第三類人,也許隨便能讓人琢磨了的,就做不了帝王了吧!
錦書始終低著頭,也沒有需要近伺候的差事辦,所以未能得見天,皇帝和太皇太后說了會子話,便起駕回乾清宮去了。
第十章 漫嗟榮辱
戌時,錦書和總管崔貴祥告了假,回掖庭的下搬鋪蓋卷,小苓子因有差事,沒能陪著一塊去,塔嬤嬤恤,怕一個人搬不過來,就慈寧宮上夜巡邏正宮廊子的順子跟著。
兩人加著趕路,戌正梆子一打,沒差事的太監就該出宮了,宮門上了鎖,要出就難了,各宮宵,穿堂門落鎖,南北不能通行,回頭要回慈寧宮,得到敬事房請鑰匙,請鑰匙必須通過總管,要寫日記檔,說明原因,寫清請鑰匙的人,務府還要查檔,手續極其繁瑣,這是宮廷的例,所以最好是趕在戌正之前回到慈寧宮。
進了掖庭西院,看見糊了一半的窗戶都收拾好了,錦書突然有種大夢方醒的覺,真沒想到還能活著回這里,早上老佛爺派人來傳時都準備著去死的,還懊惱沒早些代后事,這會兒全須全尾的站在這里,是造化大,是慕容家列祖列宗保佑啊。
青桃正挎著笸籮掀堂簾子出來,看見愣了愣,回頭喊道,“錦書回來了!”
木兮和荔枝趕出來,遙遙相都哽住了,別的屋子里也有人探出頭來,看猴戲似的小聲嘀咕,指指點點,荔枝橫了們一眼,打起棉簾道,“快進來吧!”
順子手道,“我就不進去了,你們說說私房話吧,我在那邊出廊底下等著,你們說完了就招呼我,不過可得快點兒啊,時候不多。”
錦書過意不去,“還是進來吧,外頭怪冷的。”
順子一笑,出一顆尖尖的虎牙,里說沒事兒,已經往廊廡下去了。
荔枝拉了一把,進了屋里問道,“怎麼回事啊?你夠的,咱們在一塊住了四五年,要是沒有這回的事,恐怕到出宮都不知道你的份。”
錦書笑道,“你們都聽說了?有什麼可說的,又不是什麼好事!知道了對你們沒好,現如今不是大鄴了,我是誰一點都不重要。”
幾個人嗟嘆不已,木兮問,“你這會子上哪兒當差?是景仁宮還是慈寧宮?”
錦書邊收拾東西邊道,“在慈寧宮替苓子,給老佛爺敬煙。”
荔枝嘆了口氣,“又是個外頭風里頭苦的差事。”
錦書麻溜的把東西都包包袱,不以為然道,“沒什麼,只有不了的福,沒有吃不了的苦,我都習慣了。”
春桃幫著把的被褥捆好,無限憂傷的說,“真是舍不得你走啊,搬了地兒再見可難。”
錦書拍拍的手道,“能見著的,還是在西六所,又沒往東邊去,早晚要送個東西什麼的,怎麼就見不著了?”
木兮道,“春桃你能見著,常陪定妃娘娘上慈寧宮問安,咱們是釘死在惠嬪娘娘屋子里的,要見怕不易,‘擅出宮門,打死不論’你忘了?”
幾個人都拉著臉,宮里就是這樣,除非是得了主子的令出去辦事,或者是跟著主子出去伺候,否則不許離當值的宮門半步,又不是民間,兒沒有串門子這一說,誰要是敢在宮里躥,殺頭發邊疆!就算是取東西送東西,也有掌事的掐時候,再說平時都忙,沒差使也有做不完的針線活,學刺繡,打絡子,要從這樣有限的時間里出那麼一點兒來,大家的空閑又湊不到一塊兒,再要見真不容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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