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蓁蓁連日往下人房跑,這半個月不重樣地給楚淩淵送魚吃,什麽清蒸的、紅燒的、醬燜的花樣繁多,弄得廚房大娘不著頭腦,暗自嘀咕這五姑娘究竟有多吃魚,吃了半月還不膩。
對於送飯這件事如此上心,也不是因為發現了楚淩淵的,命到威脅。年怎麽也救過,就算是為了報恩,也是應該做的。
楚淩淵似乎出了問題,這些日子去送飯,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,隻有當揭開食盒的蓋子,聞到魚的味道,他才會醒過來,吃完飯,他偶爾會幽深地盯著,直到盯得頭皮發麻,四肢僵冷,才淡淡轉開視線,再次陷沉睡。
葉蓁蓁趁著他睡著每每抱起食盒就跑,畢竟睡著的猛依然是猛,待在他邊太危險了。
*
柳氏很願意讓兒去報恩,但看整日研究魚的做法,甚至時不時讓廚房送過來給嚐,便有些不住了。近來腸胃不適,一聞見魚腥味連飯都吃不好,於是這試菜的活計落到了月竹上。
月竹對此倒是十分高興,畢竟不挑,什麽都吃。
葉蓁蓁除了一心撲在討好楚淩淵那邊,仍然讓人留心著大房的一舉一,葉懷朗那人心狹窄,吃了這麽大的虧,肯定要伺機報複。
月竹人機靈又討喜,加上年紀,也沒什麽活要做,蓁蓁便派在府裏溜達,與各個院子的丫鬟婆子套套近乎,倒是真打聽出不事來。
“大公子派了他的廝金勝盯著下人房,金勝喝醉酒的時候嚷嚷大公子要揍淩淵公子一頓,再把姑娘的臉劃花,姑娘以後見不得人。”
葉懷朗一養好傷,蓁蓁這邊就知道了,沒費什麽功夫也知道了他的報複計劃。
蓁蓁早就知道以他那個腦子想不出什麽好點子,乍一聽聞還是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聲愚蠢。前世竟然被這樣的草包仗勢欺了那麽多年……
不過轉念一想,這倒是一個送上門來讓向楚淩淵示好的機會。
葉蓁蓁在心裏計劃了一番,然後做了一個分外大膽的決定,決定這幾都不出門,躲避葉懷朗的同時也是為了等待一個時機。
但這麽做勢必會讓自己跟楚淩淵好不容易建立的和諧關係被打破,蓁蓁暗自苦惱,隻能寄希於楚淩淵不要到時候一看見就直接掐死,至給一個解釋的機會。
連續半個月都出現在下人房的影這一竟然沒來,楚淩淵靠在門邊,從破損的門向外看去,從進葉府那一日他就知道,這裏不過是那人給他安排的一個暫避之所,忍蟄伏,直到他能見的那一。
葉家所有的人於他而言都是螻蟻空氣,不應該占用他一一毫的緒,可當他站在這裏,察覺到中絕不該升起的那憤怒後,他知道,有什麽東西失控了。
轉而,他又立刻釋然,葉蓁蓁與那些人自是不同,他救了,又頗為有趣,勉強留著逗趣解悶有何不可。
待哪一日膩味了,或是殺了,或是遠遠地打發,怎樣都行。
眼下,他需要讓這隻不聽話的寵知道,的命是在他手裏的。
“三日,過了三日你再不來……”
年冷的聲音在空的房間裏響起,尤為滲人。
*
葉蓁蓁再次帶著食盒來到下人房時,還沒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。
一個苦守深淵的人若一直見不到,他或許會在經年日久中放棄期待,但若是這人嚐到一點亮的甜頭,再驟然失去,他隻會怨恨讓他得見明之人,最後傾盡全力將其扯下深淵。
如以往一樣敲了敲門,放低聲音喊道:“哥哥,你在嗎?”
門在麵前自己打開了,葉蓁蓁一腳踏進房間,心中對於危險的直覺讓下意識屏住呼吸,心跳微微加快。
“哥哥,今有你吃的紅燒魚。”
葉蓁蓁竭力維持鎮定,同時睜大眼睛在漆黑的房間裏尋找,床上沒人,當意識到這件事時本能地想往外跑。
可惜晚了。
一隻瘦削的手握住的後頸,蓁蓁背後涼地冒寒氣,那手的力道不重不輕,很像是一種拍。
“葉蓁蓁,算算你有幾日沒來?”
“三,三。”
蓁蓁咽了咽口水,生稚的臉因為恐懼而僵,像個雕琢後失真的瓷娃娃。
“哥哥,你聽我。”
年冰涼的手繞到頸側,在溫熱跳的脈搏停住了。
“吧,若是有一句騙我,你清楚後果。”
葉蓁蓁不得不回答:“大堂兄派人盯著這邊,我怕他想在路上堵我,所以不敢過來。”
楚淩淵不置可否,“那你今日為何又敢來了?”
這個……蓁蓁頗為猶豫,之所以要在今日過來,最大的原因是清楚記得前世的這一,葉鴻生在家裏會客,客人中不乏高名士,若是這時候葉懷朗鬧起來,看重聲譽的祖父絕不會輕饒了他。
“我……覺得他這幾日等不到我來就放棄了,我不能讓哥哥沒有魚吃,所以即使害怕還是來了。”
的,楚淩淵一個字也不信。
手指下的脈搏急促跳,撒謊的人還以為自己圓的很高明。
在瞞什麽?
楚淩淵改變了最初的想法,手接過了蓁蓁手中的食盒。
葉蓁蓁鬆了口氣,邁著僵的步子走上前,坐在年邊上。
他吃飯時不不慢,有一種與生帶來的優雅氣度,與他這布陋極不相稱,蓁蓁雙手撐腮看著他,在他用完放下筷子時,討好賣乖道:“今日氣好,要不我帶哥哥在府裏轉轉。”
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,沒想到年在完後立刻應了。
詫異地眨眨眼,見年已經自顧自出了門,連忙跟上。
*
氣轉涼,葉懷朗的火氣卻越來越大,他派廝金勝在下人房那邊蹲守了好幾日,也不見葉蓁蓁的影子,若不是還保留了最後一理智,他可能衝到二房去找人了。
正在煩悶之時,金勝樂顛顛地跑回來。
“大公子,五姑娘又去送飯了。”
葉懷朗正用耳挖掏耳朵,被他一聲嚇的手裏失去分寸,耳朵生疼。
“快點,上人,隨我過去。”
他們到了下人房,卻撲了個空,一問才知道葉蓁蓁與楚淩淵出去了。
葉懷朗怒意上頭給了金勝一掌,“廢,不是你看著嗎?”
金勝不敢委屈,來盯梢的人,問兩人的去向。
盯梢的人邊汗邊回道:“大公子,的在翠微苑附近看見他們了,老爺和……”
沒等他完,葉懷朗急不可耐的帶著金勝等人去截人了。
“老爺和三爺在翠微苑會客呢!”
盯梢的下人愣了一下,再追過去已經晚了,葉懷朗他們早已跑遠。
“哎呦,壞了。”他狠拍了一下大,急急忙忙往大房奔去。
*
蓁蓁沒想到自己的計劃差點出了紕,也幸虧葉懷朗衝,沒聽完下人的回話就往翠微苑來了。
此時兩人正沿著翠微苑外麵的道散步,楚淩淵在前,蓁蓁與他錯開,微微落在後頭。年頭發披散,左邊側臉依舊被一縷發遮擋,蓁蓁想起那塊胎記,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楚淩淵那般敏銳,豈會察覺不到,帶著冷意的目落在蓁蓁臉上,讓忍不住打了個寒。
努力彎了彎角,向年傳達善意。
“哥哥,咱們就在這裏歇一會兒吧。”
楚淩淵沒有意見,或者從始至終他都沒理會過葉蓁蓁,暗中注意著周圍的靜,他想知道葉蓁蓁費盡心思帶他出來想要做什麽?
他很快就知道了。
葉懷朗生怕人跑了,趕來地飛快,五六個廝跟在他後頭給他壯著聲勢。
“葉蓁蓁,我看你今日往哪跑?”
眨眼間,兩人就被圍上了,雖知道祖父就在不遠的翠微苑裏,但蓁蓁因為上輩子的某些記憶還是有些害怕,下意識地就躲到了楚淩淵後,手抓上他的袖。
年皺了皺眉,一手臂,那粘人挨得更近了。
葉懷朗一看便樂了,大聲嘲笑道:“葉蓁蓁,你覺得這個廢能保護你?你不如求求我,再答應給我洗一年的腳,我興許一開心就放過你了。”
他的廝都被他帶的極為跋扈,聽見這話跟著發出大笑聲。
蓁蓁躲在楚淩淵後,隻了一顆腦袋出來,神膽怯地開了口,出的話卻氣人。
“大堂兄,你忘了上次祖父罰你跪祠堂嗎?他要是看見你這樣會更生氣的。”
葉懷朗當然沒忘,他都記著呢,且恨得咬牙切齒。
“葉蓁蓁,你膽了是吧,今我就要教訓你,來人把和這個廢給我綁上。”
他知道翠微苑這邊不常有下人走,更加有恃無恐。
蓁蓁子起來,忽然不管不顧大聲呼救命:“救命啊,救命啊,大堂兄,我不是故意的,你就放了我吧,嗚嗚嗚,我害怕,我要娘親……”
姑娘的聲音本就清脆,這般哭起來聲音更大了,那幾個廝剛把繩子套在兩人上,就聽見後不遠有人發出一聲斷喝。
“還不住手!”
葉鴻生今日請了幾位同僚到家裏,還有揚州有名的大儒溫如舊,本想舍下臉麵求溫如舊收下葉懷朗這個弟子,誰知道會鬧出這種事,讓他丟盡了臉。
葉懷朗看見祖父黑如鍋底的臉,一瞬間嚇的都了,哪裏還有方才的霸道跋扈。
蓁蓁抖落上的繩子,楚淩淵這時候終於知道打的什麽主意,手腕翻轉,本來隻是鬆鬆套著兩人,要往下掉的繩子忽然纏,重新將他們倆捆了個結實。
葉蓁蓁被迫在年瘦骨嶙峋的背上,頓時被勒的眼冒金星,委屈地喚了一聲。
“哥哥……”
楚淩淵無道:“這樣看起來真一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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