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紀婉青一驚,隨即心下了然,是了,如今無權無勢一個孤,能利用的僅剩這個姓氏以及親事。
隨著膝下皇子漸大,紀皇后思謀東宮之心昭然若揭,即便是紀婉青這般閨閣子,亦有所耳聞。
既然有所圖謀,那聚攏勢力必不可,而聯姻,則是很好的途徑,快捷簡便,又立竿見影。
臨江侯府的閨秀不,有幾個比靖北侯府家的年長些許,這數年間,已經陸續出閣了,夫家無一不是紀皇后鞏固關系的人家。
剩下那些還小,暫時派不上用場,所以來打的注意了麼?
可是并非紀婉青妄自菲薄,實際如今一個孤份,聯姻價值并不大。
紀婉青心念急轉,面上卻出遲疑之,道:“姑母惦記婉青,婉青激涕零,只是爹娘在世之時,似乎已看了一門親事。”
能想到的事,皇后必然早清楚,況且也不能直接說自己利用價值不大,紀婉青便找個借口退一步,希對方只是一時興起,能順勢放棄。
雖然這可能顯然不大。
“爹娘雖仙逝,但婉青為人子,絕不能枉顧他們心意。”紀婉青執帕,略略拭眼角。
“你說的是東川侯府王家麼?”皇后一笑,不不慢道:“你們兩家不是沒有下定嗎?據本宮所知,王家夫人已于去年,便開始為世子相看親事了。”
很明顯,王家夫人見紀婉青了孤,不愿再結親,這事已經吹了。
紀婉青其實很清楚,這只是一個托詞罷了,然而皇后所表現出來的了如指掌,證明事前已經調查得清楚明白。
這般淺淺一試探,看來,的聯姻價值,遠比自己所知道的要大太多。
這顯然不合常理,紀婉青危機大盛,同時,也知道籌謀已久,自己避不開了。
在古代社會生活了十五年,紀婉青對皇權的力量無比清楚。天子一怒,伏尸百萬,完全不是開玩笑,皇后雖非天子,但要解決一個小孤,完全沒有任何難度。
為今之計,唯有見招拆招了,紀婉青似乎想起了傷心事,眸中泛出水意,忙用帕子拭了拭,“姑母,請恕婉青失儀之罪。”
“你這孩子,記掛父母,何罪之有?”
皇后笑意加深,紀婉青比想象中還要合適,聰敏而識時務,能很快認清自境,并做出妥協,將來才能更易威利。
可不需要一個對牛彈琴的蠢貨,相較起占住太子位置,皇后更看重將眼線放東宮深。
“王家背信棄義,不要也罷,只是你乃我紀家兒,本宮如何能不心。”皇后語帶憐憫,下一只纏鑲珠金鐲套在紀婉青手上,輕拍了拍。
“你放心吧,你的親事,本宮會放在心上的。”
金鐲明晃晃沉甸甸,紀婉青卻只覺冰寒刺骨,心下沉沉,只聽見自己低聲說:“婉青謝過姑母。”
皇后很滿意,又說了幾句,便笑道:“你先回去吧,改天姑母再借你進宮小聚。”
杏衫宮再次出現,領著紀婉青出了坤寧宮,這回待遇明顯好了很多,是由皇后邊大宮直接引路的。
紀婉青掃了一眼前頭杏影,抿了抿,這待遇并不想要。
二人一前一后,出了坤寧宮往轉后,往宮門而去,途徑花園一側時,卻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。
假山后面拐出一行人,沿著青石小道,從花園穿行而過,為首之人,頭戴束發紫金冠,一明黃錦袍。
能明目張膽穿明黃的,除了皇帝就是太子,五爪為龍,四爪為蟒,紀婉青抬頭一瞥之間,看見那年輕男子錦袍上的蟒紋。
觀這男子年齡著,他顯然是當朝皇太子。
皇太子,紀婉青曾經聽亡父提起過,這位皇太子“賢能恭謙,有大才,必能安天下。”
父親對皇太子評價一貫極高,因此才會與紀皇后臨江侯府漸行漸遠,紀婉青知道父親的心思,當今昌平帝并不英明,他希太子順利登基,一掃佞,王朝愈繁榮。
可惜他沒等到那天,便為國捐軀。
紀婉青緒瞬間低落,這麼一恍惚間,皇太子一行已漸近,前
頭的杏衫宮已跪地行禮,立即收斂心神,一同下拜。
“無需多禮,起罷。”皇太子高煦微微頷首,瞥一眼面前兩人,皇后邊的大宮,他有印象,一眼便認出來了。
紀皇后圖謀他不可能不知,只是高煦聲音溫和,并無半分冷漠。紀婉青余窺了他一眼,對方雖氣度斐然,但神和熙,未見毫不悅,果然無愧“溫文爾雅”之說。
高煦視線從紀婉青上一掃而過,這很臉生,他頓了頓,便道:“你是靖北侯紀宗慶之?”
他明知故問了,東宮自有消息渠道,紀皇后召見剛出孝的前靖北侯長一事,高煦早已知道。要說紀氏一族劍指東宮,他自深厭惡之,只是這姓紀的,他還是對其中一人頗好。
這就是紀婉青親父,前靖北侯紀宗慶。
除了紀宗慶堅拒擁護紀皇后,不惜與臨江侯府分道揚鑣以外,最重要還是他驍勇善戰,數十年來忠心衛國,最后為了抵韃靼侵,父子二人沙場戰死,著是英雄了得,讓人欽佩。
紀宗慶父子之死讓人惋惜痛心,高煦作為太子也不例外,因此如今方會出言。
紀婉青聞言鼻間卻一酸,差點落了淚,沒想到父親去世三年,叔父承繼了爵位許久,還有人稱父親為靖北侯,努力忍了忍,“回太子殿下的話,正是。”
高煦頷首,“你父親兄長保家衛國,乃大周朝忠義之暉也。”
淚水終究浸眼睫,紀婉青一顆心憋悶得厲害,父兄保家衛國不假,盡了大義,卻拋棄了小家,母親也追隨而去了,只留下姐妹二人孤苦伶仃。
父兄為國捐軀以后,因與妹妹是子,來往眷安之言,左右不過是些節哀之類的話,這是三年以來,紀婉青是頭一次聽見有人對正面肯定父兄。
這般極高度的褒獎,來自當朝儲君,父親生前萬分肯定的皇太子殿下。
紀婉青一時緒激昂,拋了尊卑,倏地抬頭看向對方,過微微淚霧,對上一雙深邃的黑眸。
皇太子有一雙極黑極亮的眼眸,此刻他神依舊溫和,只是眸中卻染上一沉痛,真切而惋惜。
他沒有呵責紀婉青的失儀,對視一瞬,他道:“紀姑娘,請節哀。”
此時,大約一開口便是哽咽,因此紀婉青沒有說話,只垂首,點了點頭。
短暫兩句過后,高煦沒有再說,離了花園,他登上轎輿,往東宮方向而去。
剛回到東宮,便有心腹稟報,說是吳閣老已等了多時。
這位吳閣老,正是太子外祖父吳正庸,乃閣輔臣,高煦立即往正殿而去。
“殿下,老夫聽說紀后召見了前靖北侯長。”
吳正庸收到消息晚了一步,昨夜宮門落匙,他不能進宮,今兒一下朝后便匆匆趕來,他既急且怒,憤憤道:“真是豈有此理,太子殿下乃一國儲君,怎可,怎可配個孤?”
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,既氣紀皇后心思齷蹉,也氣皇帝糊涂,因忌憚太子能干,便由著皇后肆意施為。
太子娶妃一事,能鞏固東宮勢力固然好,只是實在不行,吳正庸也希外孫子能得一賢妻,既能夫妻和睦,讓后宅為休憩之地,又能穩定大后方。
吳正庸之前打算,若實在不行,就讓他孫嫁予太子,表兄妹親上加親,東宮沒有增加勢力,皇帝應該不會反對。
沒想到,這紀皇后心思齷蹉至此,吳正庸眉心蹙,“這紀家的兒,如何能當太子妃?”
高煦與外祖父分主賓坐下,他沉片刻,道:“紀大姑娘乃紀宗慶之。”紀宗慶功勛顯著,他從不否定。
說起前靖北侯,吳正庸半響不語,“紀侯爺正直忠義,讓人欽佩至極,只是這紀大姑娘乃一介流,又被叔父嬸母養了三年,如今是何等模樣,誰能知曉?”
吳正庸也很肯定紀宗慶,只是歷來兒教養歸母親,深閨千金困于宅,見識有限,且紀皇后既然有此打算,不得讓人給紀婉青洗腦,一個失怙,此舉實在不難。
高煦聞言不語,外祖父能想到的,他自是了然,半響,他淡淡道:“若安分守己,自是安然度日,若反之……”
他一貫目和熙的眼眸中,掠過一道寒芒。
吳正庸只搖頭暗嘆,紀皇后特地尋來的人,他看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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