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鈞行禮:“兒子外頭還有事……”
老夫人忙道:“你去吧。”
周鶯蹲恭送:“三叔慢走。”
顧長鈞步走出去,在廊下穿了氅。
攤開手掌,細細的黏膩的汗,屋中不知怎麼,讓他覺著熱的難捱。
他立在廊下吹了會兒風才好些。
屋里頭喁喁低語,不知老夫人會怎麼和提起暫停和寧家議親的事。
顧長鈞嘆了口氣,拾級而下,忽聽隔窗傳來一聲極低極低的泣。
他忍不住回頭朝窗口瞥了一眼。
周鶯跪伏在老夫人上,肩膀抖,低低地哭泣著。
老夫人抬手挲著秀發,喃喃道:“那寧家不懂規矩,這樣你沒臉,虧得你三叔早知道,若就這樣把你嫁過去,以后糟心的事更多,你別難,這事黃了就黃了,黃了更好,那姓寧的哪里配得上我的乖孫兒?”
顧長鈞無聲地離開了。
寧太太上門求,來了幾回,都被擋了回去。后來寧老爺也上門,要求見顧長鈞。婚事不,卻不能把仇結下了,把錯推到孩子不懂事上頭,自己舍臉面低個頭,一朝為,顧長鈞總不能打他的臉?
想的很是周全,還請了兩家共同的朋友從中說和。
但寧老爺沒想到的是,顧長鈞的態度這樣差。
將他送的禮原封不退回來,連散朝時他當面迎上去打招呼都不理會。
很快兩家嫌隙就被瞧了出來,顧長鈞如今勢頭正好,誰人不給他幾分薄面?寧老爺很快就嘗到了被跟紅頂白的滋味。事被羅百益知道,自然也沒替他們保的道理,寧家家教不嚴,子和表妹未婚孕。且有了孕后,寧家嫌貧富不肯負責。向來這等風月事就是最容易傳揚出來的,更何況是高門子弟犯了這種錯,一時鬧得街知巷聞,寧家太太都不敢出門見人。
沒多久,寧濯在戶部的差事也丟了。寧老爺苦惱不已,外頭氣,回家也不好過,寧太太為著他收留王婉玉的事很是惱怒,將寧被王婉玉迷全怪在他頭上,夫妻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。寧不敢在家,托庇儲澤一上門將他帶了出去,打聽到王婉玉的下落就離京追了上去。
周鶯的婚事沒議,倒松了口氣。可家里上上下下開始對小心翼翼的,生怕有什麼事了的忌諱。
這天顧長鈞散值早,周鶯記著他的傷,早備了湯羹溫熱后給他送到柏影堂。
顧長鈞在和幕僚議事,聽北鳴傳報了,就轉過頭來瞧了眼窗外。
不過就是這麼一個細小的舉,下頭坐著的幕僚卻都有些吃驚,他們互相打了個眼紛紛起告辭退了出去。
顧長鈞站起活了一下肩膀。周鶯已捧著湯進來了,后跟著的落云退了下去。
日暮沉沉,天際泛著灰藍淺紫的,也穿了藍紫,有的鮮亮,襯得整個人越發靈幾分。手上戴著那碧玉鐲子,還是上回他人送去給老夫人、老夫人又轉贈給的。顧長鈞隨意瞟了一眼,繡著紫藤花枝的袖口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,掛著的玉鐲空的。
這手真是細……
“三叔?”
婉的聲音他抬起眼,視線落在明艷奪人的面上。
櫻桃小口,未施朱而泛赤,鵝蛋臉,未傅而白。
還有那雙水盈漾的眼,長長的秀麗的眉。
不知緣何,顧長鈞忽然覺著屋里頭悶熱得他快不過氣。
作者有話要說: 顧長鈞想:這手真是細,不知握上去是什麼滋味……
通宵補更,雙更合一奉上。近來加班比較多,更新不穩定,對不起大家,沒更的都會補上的,相信我,嚶嚶嚶。
第15章
寶香樓二樓雅間,羅百益和幾個狐朋狗友一塊兒喝酒。
席上每人邊都擺了兩個婢,請了如今最座的花魁娘子唱曲兒,席上香鬢影,觥籌錯,好不熱鬧。
羅百益飲了半壺瓊漿,酒意半酣,驀地臂上一暖,陪侍的小婢地靠了過來。
羅百益下意識朝看去,只見小婢不過十五六歲年紀,生得俏可人,白勝雪,一襲水紅輕紗裳,出一截白凈膩的肩頸。
羅百益瞇了瞇眼,子一傾,避開了人兒。
小婢有些尷尬,借斟酒掩飾了作。待坐正了,羅百益已站起。
他拱了拱手:“諸位今兒的酒錢都算我賬上,先走一步,你們慢慢玩兒。”
幾個友人都十分訝異,一個道:“羅最近是怎麼了?每每出來都掃興,不給我們面子,也得給虞姑娘點面兒啊,哪有才來就走的道理?虞姑娘曲子都沒唱完呢。”
虞姑娘就是那彈唱的花娘,才貌雙全,在京中頗有名氣。
換在從前,羅百益最喜此等場合,這些日子厭倦起來,坐不到一會兒就想離了此地。
他沒跟旁人說過,他心里頭有了人。
自那日驚鴻一瞥,庸脂俗再不得他眼。
羅百益假模假式地告了幾聲罪,他要走,自沒人真敢攔著。到樓下上了馬,走了幾步,小廝仰頭問他:“爺,咱們這是去哪兒?”
國公府立在城東賢玉巷,這方向可不是回家去的。
羅百益攥了下韁繩,沒有吭聲。
那小廝見他神悵然,似有心事,忽地福至心靈,明白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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